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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离别

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看一些书。看了杜拉斯的《情人》。王小波在《沉默的大多数》中,对此书极力褒奖,认为其文字达到了“增一分太胖,减一分太瘦”的境界。也知道此书与村上春树的书一起被小资们奉为了床头的圣经,然而看完后,却是一片的混乱。我承认我欣赏不了这样的文字。更多的是一种情绪的表达,混乱的情绪,加上混乱的时空,然后混乱的家庭关系,于是最后的感觉是晦涩、不明所以。只有中间的一些细节,让人的心起了幽微的触感。

相比之下,《廊桥遗梦》就清新流畅了许多。细腻的人物描写,微妙的心理传达,让人读着,嘴角隐隐地有一丝的笑意。里面的一些轻微的动作,极具感染力,例如一个点烟的动作,让女主人公的手指数次碰到了男主人公的手,感受到皮肤的温度,毛孔的纤细,于是读者的心弦也就要被轻轻拨动,一种莫名的悸动涌了出来。我们能够体会到那一种美好。

根据两部小说改编的电影都看过。《情人》已经忘记了其中的细节,只记住了片尾中,“我”站在邮轮上,离开柬埔寨重返法莫道不消魂国,他没来相送。然而待邮轮缓缓驶开,发现他站在港口的另一侧,默默地注视着她的离去。《廊桥遗梦》的结局亦略相似。女主人公坐在车上,看着男主人公在雨中踉跄着走开。

一样的分离结局,一样的伤感漫溢。害怕别离。因为别离意味着破碎,意味着不完整。然而又在享受着别离。因为离别时的那一种刻骨铭心,是其他任何的经历所无法代替的。

因为别离,人的记忆变得永恒,乃至生动。人总是“恨不相见”,再到“恨相见”。因为人都贪图新鲜。于是任何事情,任何人,在一起久了,就容易淡了,厌了。于是曾经巧笑倩兮的动人,已成旧识风景;曾经的相偎相依,化作了漫不经心的拥抱。唯有经过离觞的浇灌,当日的新鲜与动人才可能重新发芽。

只是离别,最怕是生离死别,一别之后,十年生死两茫茫。当日里金圣叹上刑场时,曾笑谈“花生米与豆腐干同嚼,有牛肉味”,然而对着哭泣不已的儿子,却忍不住叹道:“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是的,怜子泪涟涟,心中苦痛;与儿分离,心中酸涩。如此滋味,不复再是牛肉干的豁达味道了。

离别,最怕是与亲人之间进行,尤其是少小时。于是感激母亲,在我中学六年负笈求学的岁月里,几乎在每次周刘我归家,周日重返学校之时,都会送我上车。虽然每每踏上车,回头望着母亲的身影,总有一股酸味在心头泛起,然而那一缕亲情的牵挂,却让我不再害怕离别。于是有了此后的孤身一人去了天津求学,再在毕业后,逃离了福州报社,只身一人跑到广州。

人间别久不成悲。不知是幸还是哀。或许对我来说是幸,因为省去了许多的愁苦,但对于父亲、母亲来说,却是一种哀,因为这意味着再拴不住儿子前行的脚步,只能目睹他渐行渐远而去。多年来,一直不知道父母他们到底对我是个怎样的看法。曾经里,一直是他们的骄傲,因为对于农村而言,儿女出息是父母最大骄傲的资本。儿女出息最好的表现就是学业有成,孝敬父母。我想这两点我都勉强算是做到。但惟有不能奉伺父母身边,估计要让他们感到失落。天下的父母,都希望儿女承欢膝下。于是离别,便成了他们心中的一根伤感的弦,一个青涩的橘子,酸胀了眼,酸楚了心。

一直认为,在我的血液里,流淌着流浪的因子。我不知道什么可以令我留恋往返,也不知道什么才可以让自己心与脚步一起停止下来。在广州漂泊了6年多,一路跌跌撞撞,一路动荡不平。前后十余份的工作经历,耗去了我生命最美好的时光,却不知道到底留取下了什么。似乎什么都没有,除了掌心的一点湿漉漉。如今,似乎一切都平息了下来。那些流浪的情结,那些沿途的风景,都离我的生活渐渐远去,甚至开始考虑将户口从福州迁移到广州——毕竟对我来说,福州同样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那里离家近了一点。可是从来就没有对广州产生过真正“家”的归宿感。这里只是我的一个落脚地。只是中国的户口政策逼迫着我不得不去这些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抛弃掉所有的身份证明,让自己在人间里隐匿了起来。悄悄地来,悄悄地去,不必向任何人汇报什么。

我不知道这一种不安分的心里,究竟是谁遗传给我的。我想,对于我的父母来说,家永远是最重的地方。于是曾经里,父母亲用尽一生的积蓄,用尽半生的力气,建造起了一大栋的房子。他们的理想,就寄寓在那一栋房子里,他们的生命功绩,亦镌刻在那上面。可惜,他们的理想得不到我的传承。母亲说,父亲之所以要建造起那么一大套房子,是连我们的子孙后代都考虑到了。可是他们忘了中国的“独生子女”政策,他们更想不到,故土的温度,对于我这样习惯了离别的人来说,已经很难再找到温暖的吸引力。于是那五六百平方米的房子,那将近20个房间,除了过年之时我和哥哥一起回去短住数天外,其他的,就全部租给了外来的打工者,换取微薄的租金。

对于我来说,家不是一套房子,而是一种氛围。我不喜欢为了一个物质的家,而摧毁了精神的家园。当人为了一个家而精疲力尽之时,就会忽略了住在里面的人的愿望与渴望,乃至会生出许多的罅隙出来。于是在童年的时代,尽管房间很宽大,但同时也很空荡荡,一起空荡荡的,是亲情。其他的都无意再去记住,但却不能不记住,曾经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与父亲两人在路上相逢,竟然是如同陌生人一般地擦肩而过,没有一句的问候。记忆中第一次主动问候起父亲,是在高二时。不知那时父亲为何去了县城,然后又去了学校找我,再一起去校外买了些廉价的蛋糕等零食。在路上,忘了问父亲一句什么话。其实什么话都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只记得一种亲情的感觉在轻轻拱动。那种情感,我想很多人都难于体会的。

而今,可以平等地地与父亲对话,乃至可以让父亲低下了头。因为我的生活,已经远远地脱离了他的生活圈子,乃至离开了他的理解范围。而且我总觉得,我做到了一点曾经父亲的梦想。因为奶奶一直叹息,如果不是文瑞脑消金兽革,以父亲当年的优秀成绩,不会是农民的命运。然而历史就是这么残忍,摧残了整整一代人的梦想,一代人的幸福。我有幸可以生活在比父辈们更为宽松的年代里,于是任由着自己的脚步,走的更远,于是成了父亲眼中的羡慕。只是这种羡慕,让人心酸,乃至绝望。因为我知道,我至今仍然欠缺与父亲真正交流的机会。我勉强可以融入他的生活,毕竟我是从他的生命里走了出来,但他却很难融入我的生活。乃至于曾经一再邀请他与母亲一起过来广州,小住几天,却被他以“家里走不开”推却了。我知道他们不是不想出来,也不是真的放不下家里的那一个小店,他们只是惶恐,在广州这样的一个拥挤、喧嚣的大都市里,他们会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其实,有多少个异乡者能够在另外一个城市里真正找到自己的位置呢?如果能够找到,多半也是经历了一番挣扎于奋斗。我始终认为,自己是广州的一个外来者,一个旁观者,没有融入,也就没有成绩。我不喜欢广州的计较争斗,不喜欢广州的人情淡漠,但却又喜欢这里的便利,喜欢这里繁华的夜生活。因为我是属于黑夜的。热闹可以冲淡黑夜的阴郁,让人不那么悲观。

提到黑夜,总想起以前在报社时的生活。那真正是黑白颠倒的岁月。睡觉的时间越来越晚,起床的时间越来越迟,所带来的变化时脸色越来越苍白,生活越来越封闭。我总是记得以前凌晨三四点在阳台上拖地板的一幕。有清洁工从楼下经过。我想他们看到这一幕,一定会觉得特别诡异。凌晨三四点,树荫披罩的幽暗阳台,一个身影在默默地拉扯着拖把,缓缓地掠过阳台粗砺的地面……

那段岁月,真不知该怎么形容,也许真的只有黑白两色。我只记得每天基本上只吃一顿饭,晚餐一顿饭,用报社的餐票,在报社的酒店一楼食堂或者旁边的小餐馆里吃饭。午夜时分下班,一般会在麻辣烫摊上,买一个鸡腿,回去配着雪碧,看会儿碟,或者静静听着音乐;中午醒来,将一袋纯奶煮开,打一个生鸡蛋在碗里,用热奶冲泡了开,再随便吃上一点干粮;或者就是在去洗漱的同时,用电饭煲煮一点稀饭,就着一点罐头鱼、榨菜或者是肉松下饭,如此打发了事。而上班时间,坐在电脑前,用耳机将耳朵塞住,拼凑出了1-2个版面的内容,送给主编审校,然后再送去排版,最后是给总编把关。于是一天的工作结束。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交流或者是一些简单的日常对话,我想我真的可以一天都不开口说一句话。

还好那段岁月结束了。虽然如今回忆起来,那是一段很平静的岁月。当然了,身边的人会有许多的不理解:报社的社会地位那么高,经济收入那么好,一年16个月的工资让多少人羡慕,大节小节发放各种奖金的福利是多么美好……可是对我来说,那是对生命的掏空,对青春的摧残。于是逃吧,逃到了广州。虽然有一段时间里很苦,很累,但我总算找到了生活的彩色。

而今,这种色彩又渐渐淡了下去。因为生活重新趋于平静。我不知道这种平静是不是我想要的,或许对我来说,只要能够保持写作的心态就足够了。我虽然不能将文字视为生命,但我知道,文字可以改变我的生命。所以,就先这样吧。一切还没到真正改变的时候。人还要继续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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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许久不曾读书。古人有云:三日不曾读书,便觉得面目可憎。而今我不知这个面目该憎到哪里去了。

推而论之,影响读书的最大罪魁祸首似乎是电脑。因为每天浪费在电脑前的时间太多了。于是电脑代替了人脑,便提不起读书的兴趣。恰如,写小说时经常需要引用一些典故或者文字,乃至是一些论点。如今有了百度与GOOGLE,于是便不需要在大脑里记牢那些信息,只要略微有个大概的影子,便可以搜索出正确的结果。长此以往,大脑便日益退化。

近日里勉强算读过的两本书,一本是王小波《沉默的大多数》,还有一本是龙应台的《看世纪末向你走》。两人走的都是思想+批判的路线,然而风格与最终的价值取向却又各不同。王小波,至少在《沉默的大多数》里的王小波,许多时候表现出来的是对文瑞脑消金兽革的反省,从自身出发,进而推论到国人人性的卑劣,大加鞭挞,令人警醒。可以说,他更多的是从过去里看到将来。龙应台则多半从生活中的小事里叙述,而且很多是通过国际化的对比,比如瑞士与中国,进而叹息中国的落后或者说是乃至蒙昧。两人都是智者,都是清醒者,然而又都是痛苦者。

举世皆浊而我独清的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遗世而立,斯人独憔悴。在中国如今的现状里,你越是挣扎,就越会感受到捆缚在你身上的绳索的力量,以及勒进肉里的疼痛。于是便让自己沉沦,不去多想很多事情,尤其是激进的思想。然而总会在一些不小心的时候,让鱼钩扎进了肉里,疼痛就不可抑制地蔓延开来。比如现实中的房价,比如教育……前几天看新闻上有一个标题:一套房子消灭一个中产家庭。想想就不寒而栗。于是不能理解我们的政府。在无数人都在高声讴歌宝宝、胡哥的英明仁政声中,个人却发不出声。因为我发现自2003年以来,我变得越来越穷,我越来越买不起房,看不起病,养不起孩子。我不知道是我落后了,还是时代进步得太快,总之,我合不上“先富带动后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的节拍。。。

记得前苏联的一个历史学家说了:要评价一个政府、一个领袖,最好的就是对比他任职前与卸任时百姓的幸福程度。我不知道如今还有多少人比2003年前幸福,除了那些掌有权与势的人。

话却也只能说到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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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中总有一个最美好的夜晚

看CCTV在播香港十大古装片金曲,其中排名第一的便是陈淑桦的《笑红尘》。忽然生出许多的感触来。已经有点忘记了电影《风云再起》的剧情,但却一直都记得《笑红尘》旋律唱起时,那一夜里的篝火,人的脉脉温情。从中学时代便开始喜欢这一首歌,然而却是在大学时才第一次看了《风云再起》,知道了它的“源头”。对林青霞始终未能领略她的美,却念念不忘她在《风云再起》里自弹自唱这一曲《笑红尘》时的风情。夜的黑,红的火,人如酒,酒醉人。于是镜头里的人,笑得温婉,眉目含情,眼波流转;而剧外的人,看得醉心,看得留恋,进而生出丝丝缕缕的怅惘。如果要准确地表达那一种心情,我想是“微笑的含泪”。微笑是这一幕太美了,美得让人不忍离去,不忍翻过去;含泪是因为知道这么美好的一幕,只是瞬间,只能在心底成为永恒,却无法长久地存在于生活里。就像电影里,李连杰扮演的令狐冲与林青霞扮演的东方不败在经历了这么一个美好的夜晚之后,最终的结局是兵戎相见,以死亡来作为告别。

当结局是悲剧的时候,曾经里的美好,也就成了一种痛心。将这种痛心表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的,就是徐克的另外一部电影《梁祝》。曾经里,梁山伯与祝英台两人相会相聚时,生活的点滴,都凝聚着甜蜜。那时恨不得让自己溺死在这一种甜蜜里,化作一对幸福的糖俑。而当有一天,两人要被迫分离时,当日里的每一点甜蜜,却全都化成了针,化成了刺,将心扎得血痕斑斑,于是最终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那是蛹化蝶时所需的斑斓色彩来源。

忽然开始有点害怕看到这样的美好。因为知道留不住,于是日后念着,却再无法经历,成为了生命里过不去的一道坎,阻隔着我们对生活的体验。于是能够理解林黛玉的那一种因为害怕花败时的一地憔悴,于是宁愿错过整个的花期心情,也能理解贾宝玉喜聚不喜散的心情。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经历一些美好的夜晚,一些美妙的时刻。我们或许会在当时陶醉,或者是在事后回忆起来沉醉。然而就像《红楼梦》里的结局,“白茫茫大地,落了一片真干净”一样,收场的,是刻骨的悲剧。因为我们无法对抗时光。就像再鲜艳、再浓烈的鲜花终将凋零,零落成泥一样,再美好的记忆,都只能埋藏在心底,埋葬在岁月里。《廊桥遗梦》里的一个“遗”,道尽了这一种的失落与苍凉。当初的刻骨铭心,总有一天会化作云淡风清;曾经的浓烈如醴,掺了岁月的流水,终究要变得平淡如水。因为再不能回复到那一世的繁华,那一刻的幸福,于是我们要在人世中苦苦寻觅,将每一个新攥取到的幸福与之相较衡,然后要生出“你不是她”的悲哀。“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样的幸运,很少很少,少得成为稀有,少得几乎不存在。

所以,对我来说,生命里有过最美好的夜晚——只是既然存在了“最美好”,那么就决定了它是存在于过去的时间里。

但如今让我重新回想去“最美好的夜晚”,却印象淡薄了。也许是曾经大学时代,在仲夏的夜里,沿着天津大学的湖边,与佳人慢慢地走回到了学校;也许是在另外一个夜里,在学校湖边不经意地邂逅到了倾心的女孩,与她绕着湖边静静地走着;也许是在毕业后的福州,夜里凌晨守着公用电话,轻轻地说着话……

然而这些都已经淡了,淡了,淡得可以平静地回忆。唯一无法平淡下来的,却是大学临毕业前的那个晚上,与宿舍的舍友、联谊宿舍的女生还有班上的另外一个女生,几个人踏着雨,去了网吧,在那里度过了最后一夜。因为不忍睡觉。知道时间如同燃烧的香,已经快到了尽头;知道大学时代的芬芳,不再是个漫长的花期,而是昙花最后的一现。于是只有珍惜,珍惜,于是恨不得将自己揉进时间里,化为尘齑,随之飘散,不复有离别——就像相恋的人恨不得融为一体,再不分你我一样。可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坐在网吧里,安静地敲着字,将被暴风雨濡湿的心情化作文字——如今那些文字已经被那场暴风雨淋得七零八落,依稀只记得一两句:宿舍的同学说了,大一刚来报到时,亦是这样的一场大雨。原来这一场大雨,下了整整四年。相知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那些凌乱的心情来不及收拾,离别的钟声就已敲响。记得当时坐在学校食堂,吃着油条豆浆早餐,看着学弟学妹们匆忙进出的身影——6月底正是期末时刻,当时涌起的一个想法是:他们进进出出,来来往往,全都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我,在南开里度过的最后一个早晨。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早晨,还将重复多次,而对于我来说,却只能在回忆中回想。于是差点凝噎。但始终不曾掉泪,包括在站台上,与同学们相拥告别。联谊宿舍的女生都掉泪了,我却不曾哭。后来差不多一个月后,与报社、福建日报的同事们在部队里参加新员工的半月军训时,与同时们讲起了这一幕。我说我没哭。他们说不信,“你看你现在眼眶都红了。”但那一滴泪,在眼眶了打转了多年,始终不曾落下来,包括在眼前的这一刻。

而今,这一幕已经过去了8年多。2001年的6月28日到2009年的8月10日。时光流转,物非人非。梦里时常回到了学校,但多半都是临毕业。每一次都是难受,心里空空如也。知道离别在即,却无力阻挡。于是数次更改了结局,我没有离开学校,我选择了继续念研。曾经里不愿再承受这样的折磨,于是对梦进行解析,知道不是不忍告别大学时代的那一种自由、浪漫与单纯岁月,而是不愿融入当今的生活,不愿被迫去做许多不愿意做的事情,于是总想逃避,逃避到过去的时光里,就像陶渊明要逃到子虚乌有的桃花源一样。开始告诫着自己不要如此不成熟,要去面对生活,要去正视现实。于是渐渐地,果真不再去做这样子的梦。然而,解梦的法力就像巫术,总有失效的时候,于是在不多久之后,同样的梦境又会重新浮现。

心理学说,当一种苦难无法逃避或者化解时,人就会在心底对它进行转化,不再将苦难视为苦难,而是变成了生活的正常一部分,乃至去享受它。我想我如今也在享受着这一种“摧心”的滋味。因为,只有这样的摧心,才能撞醒迟钝、麻木的心灵,让细腻重新流转起来,让灵敏的触手,四面八方地伸展了开去。

于是回到了前面的电影。曾经里,会为一部电影深深感动,或者是生出许多幽微触怀,进而生出文字。比如为《青蛇》而写的《诗情江南,情欲浮尘》,为《霸王别姬》而写的《万千荣华,刹那芳菲歇》。而今,再难写出这样的文字。一只鬼评论说,《诗情江南,情欲浮沉》只写了一半,即“诗情江南”,“情欲浮沉”尚是欠缺。当时点头称是,于是在心下自我许诺有一天要将这剩下的一半写完。可如今过去了四五年,始终没有动笔。不是不想写,而是每每提笔,却心生惶恐,知道再写不出以前那样的文字。于是略微欣慰的是,《万千荣华,刹那芳菲歇》尽管写得无比的累,前后历时半年多,却终于挣扎着把四部分写完。如今对着那些文字,都觉得有点陌生,不敢确认真是自己所写。也许那样风格的文字,真的是再写不出来了。就像半年前看了迟来的《梁祝》,伤感泛滥,极想将那一刻的文字凝练出来。然而在思想里转动了许久,却终只是变成了一种空转,一字未写。

前日里,为新书《血X》(网络名《缝尸》)找了旧时的大学校友,如今已是学校的文学院副院长,想请他写个序。他在电话里惊讶道:你竟然会写恐怖小说。在他的记忆中,我只是写些有关风月,无伤大雅的闲适文字。对他苦笑道:入了生活的道,文字不再作为理想或者抒情,而是商业化的利益。诚然,许久不曾再提起笔,写自己喜欢写的文字。自从写了长篇之后,似乎只再写了两个短篇,而两个均是抱有目的而作,不复是以前的笔随意转。于是剩下的,只有文字的技巧,而无文字的灵魂。关于《血X》,有网友评价说扣人心弦,悬念夹杂着恐怖,令人一边害怕一边又渴望着看完。或许在两三年前,会对这样的评价沾沾自喜一番,而今却更多的是一种平静。或许是因为已经不再借助文字来获得他人的肯定,进而生成自信吧。我就是我,不再受他人的目光支配。我知道,这是成熟的表现,然而却也怅然,因为这也意味着,为一个眼神儿怦然心动,为一个微笑而浮想联翩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复还了。恰如个人的QQ签名所记:成熟就是从柔软、清澈的蛋清爬到坚硬、沾满鸡屎的蛋壳上。所以,成熟不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至少我知道,我为成熟而失去了许多对生活的触怀,对灵动文字的追求。

知道,好的文字,值得玩味,值得自己反复地看。如今,自己写的字,却是越来越少地回头去看,如有看,也多半是为了校对,或者是某一天被人夸奖了“你小说不错”,于是心喜,将其重新翻阅,觅得一两处的得意。

始终觉得自己的文字颠峰状态是在2004年-2006年。那段岁月里,是自己的苦闷之时。因为苦闷,于是心中的许多抑郁都揉入了文字之中。一直知道自己喜欢唯美的文字,所以无论被人评价说**文章多有思想,都不曾替代自己对两篇小文《妆罢浓情》与《魅惑的舞姿》的喜爱。

夜深了,也就停笔歇去。且将《妆罢浓情》重新翻了出来,作为某种祭奠罢。

妆罢浓情


她端坐在梳妆台前,慢慢地淡扫蛾眉,轻描朱唇。手指拂处,眉眼渐渐明朗开化出,俏成眉若远黛,唇若丹朱。惟有眉眼深处,哀怨轻笼,有着说不出的寂寞。


这如花的年眷,这如花的容颜,多年来,已经习惯付于一室的清冷与孤寂。纵使描出眉目春水荡漾,描出娇颜桃红夭夭,却终究要辞瘦在这镜中,无人欣赏,无人艳羡,只有自己苍白的眼神注视。


他痴痴地看着,看着她那样的轻描淡写,那样的朱唇雪颜。他知道她是寂寞的,骨子里的寂寞,如烟花般的寂寞,渴望着绚烂,却又害怕着毁灭,于是只能将自己的美丽,掩藏起来,深锁成一朵结着愁怨的丁香。


只有寂寞到自怜的人,才会有那样的手底缱绻,才会有那样的对镜痴望。她一直在等待着有人的懂得欣赏,有人的怜惜。只是这一等,就是多年,等成了一种枯寂,等成了眼底心中的挥散不去的怨结。


唯他懂得怜解,他懂得疼惜。


美吗?她问。


他不言语,只是痴痴地望。


却可惜只是一个人的享受,终不曾在外妖艳过。她叹道。


他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低头细细地吻起来。


她吃吃地笑了,用力推开他的脸,隔着新妆呢。


吃了它。他无多言语,只有舌头的继续缠绕蜿蜒。


她不再抗拒。她等着这一天,等了太久。


温热的气息,夹着脂粉的香味,纠缠在唇间舌尖,她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当他褪尽她身上的最后一丝遮掩时,她毫不犹豫地迎合上去。


野性。交缠。呻吟。


沉迷。高潮。心醉。


红烛燃尽,激情消退,她小猫般地蜷缩于他的怀中。


我们终究只是红尘中寂寞的人,他抚摸着她如缎的肌肤,嘴唇如啄般地落在她的颈间继续温存着,所以我们都渴望言笑成欢,彼此用身体取温。


不怕我们只是刺猬,靠近了,就要受伤?她抬头吃吃地笑。


但我们更害怕寂寞。因为寂寞会让你看到生命的苍白。受伤却会让人感觉到生命的鲜血在流转。


于是只要有一丝的温暖,我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迎投上,哪怕知道最后只是飞蛾扑火般的毁灭?


对于温暖,我们是没有抵抗力的。所以不如沉醉中死去。你的痛苦就在于你强迫自己去清醒。


那我现在是醉了还是清醒着呢?她坐起身来,胸前雪峰耸颤,乱发披身,脸上红颜似酡,媚眼如丝。但所有的风情,却夹藏不住着冷冷的清冽。


他却又不言语,只是伸手去抚摩她凌乱的长发。


她笑着躲开他的手,光着身子跳下床,抱起他的衣服。这是你的衣服。眉眼处,清冽却是渐渐化漾开来。


哦?他惊异地望着她。


或许如你所说,我只是寂寞。寂寞我的盛妆无人欣赏,寂寞我的美丽无人喝彩,寂寞我的胴体无人享受。现在盛妆已残,喝彩已罢,激情已过,我需要的,是一个人安静的回味享受。而你,却无法再为我分享什么。


他笑了。坐起身来,穿好衣服。如此最好,寂寞时彼此紧紧拥抱,温暖过后各自继续行路。我不带来什么,也不带走什么。只是在心底,留一份下一次邂逅的期待。


她笑了,眉眼深处舒展开的笑。你果然懂得享受寂寞。我会记得你的下一次的。


他拥抱着吻了吻她的嘴唇。她为他打开门。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是一场春梦,但却不必等到天明才去。


她端坐在化妆台前,卸去残妆,再细细描眉画唇起来,手指拂处,眉眼渐渐明朗开化出。镜里的一汪春水荡漾,溢溅出眉眼深处盈盈的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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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去了好远

发现最给人宿命感,最让人无奈的就是时间。恰如以前的感叹,我们生命中的精华,最美好的时光,全都留在了过去,刻在了青春岁月里。剩下的时光,我们便是不停地反刍,或者是希冀着可以回到过去的那一个美好时刻。然而过去的是永远过去了,即便100%地重复,心情也都不一样了。20岁的心情和30岁的心情,真的是完全不同。即便可以一样地清澈,但前者是本质如此,而后者却是历经了过滤。

有点难于想象,在久远的将来,会如何回眸看到今天里的状态。美好?抑或是无奈?能够确定的是,怀念的事情越来越多,当然了,被我们放弃怀念的事情也越来越多。我想将来有一天,我们没有了回忆的时候,便是彻底地苍老了。

总觉得有几样东西可以勾惹回忆。对我来说,最强烈的便是气味。比如一个碧浪洗衣粉的味道会让我想起大学刚入学时学校统一配发的碧浪洗衣粉,以及当时负笈远游的茫然心绪;一个玉兰花香,就会让我想起了中学教学楼旁的那一棵高大的玉兰树。曾经里,玉兰树下还是我们的卫生区。于是经常需要去打扫清理。那一个味道,也就入骨了。过年的时候,曾回学校了一趟,玉兰依旧亭亭如盖,但当年在树下打扫卫生的少年,一晃之间,已经靠近三十了。

另外的一样,就是音乐。音乐是用来怀旧的。人过了一定年龄,就会开始渐渐地抗拒去接受乃至接触最新的流行歌曲。当然了,还是会去听,但基本上不会去学唱,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于是去到KTV,翻开的歌曲目录,大多数都是陌生的,于是往往只能当无聊的看客。而经常听着一首歌,尤其是久违的老歌,心情便会变得沧桑,想起了当年聆听时的心情。然而就像收藏的许多CD中,已经老化得再读不了里面的磁道,播出来的只剩下一片嘈杂之音。一张CD的寿命是10年。那么我们记忆的寿命呢?大学里的心理学课上告诉我们,我们的记忆细胞可以存活80年以上。80年,是个怎样的概念呢?80年前与80年后,究竟偏差了多少?

不过生活总是要继续。就如同自己对自己所说的,30岁之前可以为理想而生活,30岁之后,只可以为现实而打拼。比较庆幸的是,终于可以在30的门槛之前,做到了一点理想,那就是赢得了一定的自由。虽然这个自由离理想中的自由还有相当长的距离,但总算是开了一个头。

从年初开始,安心地与GF一起开起了音悦汇艺术培训中心。中间有动摇过,想要重新回到职场生活中。不过最后是现实抛弃了我。于是便得以继续留在了这条路上。经常开玩笑地与朋友说,我现在的工作就是坐佳节又重阳台,坐前台。每天陪那些少瑞脑消金兽妇们聊天,再哄哄小朋友。这样的生活很安静,至少没有压力,没有人事的纠纷。于是心纵然无法澄澈下来,但至少不必再像以前上班时那般纷扰。这样的生活最大的好处,就是赢得了一定的写作时间,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然而这也恰是自己无奈的地方。曾经里,是那么喜欢地写作,而如今写作渐渐地变成了一种商业化的行为。不再是“我手写我心”,而沾染了太多世俗的内容。我想这也是理想向现实低头的表现。不过无论如何,能够坚持着理想,总是一件好事。当然了,生活永远不会给你十全十美的。这样的生活,最大的不好,就是失去了完整的休息时间。从周一到周五的理论上班时间是下午两点到晚上九点;周末则提前到早上十点。于是一周七天,天天都要上班。

不过这样的上班,还是要好于寄人篱下的上班。毕竟每一个前进的脚步,都是自己主动地踏出的;每一个成功的收获,也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心。我想这就是事业与职业的区分吧。另外地,跟家长和小朋友聊天、玩游戏,都至少好过看老板的脸色,听其训斥。艺术的道路还是比较简单的,这也是人们尊重、敬仰艺术的原因吧。

只是也还是要在这里宣泄一下,虽然艺术是纯洁的,是简单的,但学艺术的人,却很少能够做到大气与真诚。也许这也是现实压迫理想的后果吧。就像天空中的烟花,看上去是满空的绚丽,但实际上,是高处不胜寒的彻骨冰凉。因为学艺术的话,你要付出的好多,但真正得到的,却很少。就如同与GF聊天提到,她的求学之路,要比其他的学生从金钱和精力上投入的高出许多,然而毕业出来,基本上只能授课混口饭吃。在广州,一节课80元。若是在琴行任职,五五分成。一天上5个学生,200元。一个月上满30天,可以拿到6000元。这也就是广州一个中等白领的收入了。比白领好的便是不用看人脸色,时间相对自由;比白领不好的,就是没有任何的假期和福利。于是,“漂”是艺术之人最强的感受吧。当然了,真正的艺术人,也会将这一种“漂”化成了艺术的灵感乃至动力。只是对于更多的人来说,它只是生存的压力。

接触了许多的艺术人,他们在多年之间,基本上都是在重复着一件事,那就是上课。时间留给他们的,是一个一个学生的离去,和一张一张鲜活脸庞的加入。而他们真正收获的,只有微薄的学费增加,比如从每节课80元涨到了100元——那些天价的课酬,只留给了学院派里的教授、副教授。对于普通的艺术人,是难于奢望的云顶,除非他能够拿奖。

于是便会庆幸着自己并非真正的艺术人,于是可以继续写我的文字,当然了,偶尔也会继续从事一些与文字相关的兼职。比如虽然离开了旧东家,却依然在做着以前的部分工作内容。唯一不同的是,老板从广州移到了北京。直至上月,合作的内容增加了些。原来是北京的部门已经将原来广州部门的部分职能“夺取”了。算起来,我应是最大的“帮凶”之一。因为是我在顶替着这个部门职能更迭中间的“真空”。于是只能苦笑。生活就是如此戏剧。只是与原来部门的老板基本上再无交集,于是便不去内疚,安心当我的小“线人”。

一个《往事如疯》的书稿,让朋友操了好多的心。是他的热情,将小说接了过去。然后一路碰壁。因为在中国的国情里,同性恋,恋母情结,宗教主义,马克思主义等等,都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禁区。感谢朋友的一直坚持,依然还在为这部小说的命运而奔波着。对于中国的舆佳节又重阳论控制,从当新闻人的那一刻起,便有深刻的体会,而今只是多添了一点悲观罢了。也就由它去吧。

生活真的是越来越波澜不兴。我想这应该也是每一个年届三十或者说是工作人的无奈之处吧。我们总说,年轻就应该张扬,但其实我们做到的,就是顺从。而且越大的城市,对于人的约束就越多,能够张扬的,就是一些物质上的宣泄。那些小城市里,缓慢的生活节奏,可以让人们静下心来,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大城市太浮华了,于是难于沉淀下来。

能够让自己摆脱一点沉闷的,便是偶尔地玩一些文字游戏,在这里便也摘录一点自己的MSN签名变化吧:

黄花大鸭梨

天刀酬勤。未免杀千刀,睡到自然醒。

CUP虽好,不要贪杯(南都标题)

选物时女人关注好看,男人在意实用。唯有找对象刚好相反

还有好多,但都忘记了。这也是三十岁男人的一个悲哀之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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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开始。。。

2008年过去了。2009年元旦过去了。现在连2009年春节也都过去了。旧的一切真的都结束了。但是全新的生活,却尚未得见。

2009年能够预见的安排,暂时只有两件事:一是小说的出版,二是琴行的正式开张。《往事如疯》之前书商朋友告诉说,被原定的出版社退了回来,原因是有许多的敏感内容,例如拿爱情调侃马克思主义;涉及乱人比黄花瘦伦、同性恋内容;描述大学生的非常态生活;以西方宗教学论调来定论美国攻打伊拉克事件……对此无语。中国的舆佳节又重阳论控制,一直都是民瑞脑消金兽主最薄弱的一部分。一百多年过去了,几乎没有进步,只有倒退。越来越觉得生在中国的悲哀。然后《602噬人公寓》系列有文化媒体中介拿去跟影视公司洽谈,但结果也是悲观:在中国大陆,想拍当代恐怖题材的,实在是太难了,因为有着太多的禁忌。想想也是。我们所能看到的恐怖电影,电视剧,只要涉及鬼神或者是神秘主义的,大概除了西游记、聊斋之类的外,基本上都是港台的作品了。对方建议说,或者可以将故事背景放到民瑞脑消金兽国或者是清朝。只能苦笑,个人无此能力了。

酝酿了一年多的武侠之作〈诛天惊世局〉于去年9月份终于动笔。然而命运一开始就预见到了:断断续续,终难成形。然后读者反应平平。有几分心灰意冷。但会坚持下去。因为总觉得,构思中的内容会是一个比较好的题材,有着足够吸引人的情节。只是也知道,故事的进展节拍慢了些,不够紧凑,于是难于吸引眼球。只能继续努力了。

还是写回了恐怖小说。因为无奈。或许只有恐怖小说才能抓人眼球吧。新小说采纳了网友读者的意见,用了一个血腥的名字:缝尸。内容比较血腥,但应该也会足够恐怖。故事已经想好了,会是三个不同的故事串接起来。虽然诡异,却可以自圆其说。自我感觉在恐怖题材中,会算是比较写实、不会虎半夜凉初透头蛇尾的一类。我想,未来出版应该是没有太大问题。或许这更多地也就是拿来补贴家用吧。

琴行定了名字叫做“音悦汇艺术培训中心”。从诸多名字中选出的,自我感觉亦是不错。年前将装修与需要购置的东西基本上备齐,然而宣传与聘请老师等却在落后之中。我想我做事真的是欠缺效率。女朋友也一样。我们似乎总在逃避,逃避一些力不能及或者说略有挑战的事项。或者说,我们都欠缺创业的那一种激情,更多地,就是当作了一份工作。唯一可以安慰的是,在每天去琴行做着“前台”的工作时,终于可以进入创作的状态。这对于自己,倒是一件可喜的事了。

在原来的计划中,2009年回来之时,应是重新找工作之时。当初之所有可以下定决心辞职,是因为手头上有两份兼职,每个月保证有着3000的收入,基本上可以勉强够足家用。然而仅仅维续了两三个月,广告公司的那份兼职便丢失了。于是便陷入了工作以来最低的收入阶段。收入锐减的时候,心便变得空虚。我只是世俗中人,需要用物质与金钱来支撑起对生活的信心。只是如今,又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那便是女朋友的琴行离不开我。于是便只剩下了一条路,就是努力经营好琴行。加油吧,2009年。

每年春节回家,都觉得“年味”越来越淡,乃至于回家只是蜗居家中。今年回去了六天。一天跟南开的老乡校友聚了聚,然后有高中的同学过来小坐了片刻,其他的,便是呆在家中。参加了三叔公的70大寿,然后再与家里的亲戚给奶奶提前过了79大寿(家中的习俗,79岁做假寿,80岁时再做正寿,一般安排在初三时)。生活中越来越多的十年。可是每一个十年中间的内容,却让人感觉空荡荡的。仿佛时光一晃即过,未留下什么痕迹。

回来广州时。临行前,妈妈叹息,说家里除了姐一直令人操心外,她也一直担心着我,这么多年里,频频地换着工作,没有积蓄。她看不清我的未来。我又何尝不是。安慰她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房子、车子与积蓄,并非生活的全部。然而也知道,这样的说辞是多么的苍白,又是怎样的阿Q。谁不想有房有车有钱。只是我没有办法做到。于是只能给自己寻找推脱的借口。于是发现了,自己真的改变了好多:

大学初毕业之时,抱定着“三十岁之前有房有车”的奋斗念头。如今迫近而立之年,已经不敢再去坚持这个梦想,除了真的把它当作一个梦想,一个幻想来着。

曾经里,坚信自己一定会成功,不会成为百无一用的书生。如今却发现,真的一无所是,碌碌无为。

曾经里,相信政府,相信生活,相信明天。如今,觉得一切都是丑陋的,包括自己。

曾经里,对爱情充满憧憬,对家人充满责任,对朋友充满热情。如今,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无情。仅是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却忘了,要同时去付出感情。

曾经里,步履悠闲,心态自在。如今,行色匆匆,却又不知一天的时间里,究竟做了什么。只觉得“忙忙忙”,却找不到一个真正忙的重心。

曾经里,觉得在边走边吃是极其不雅的事。如今,却坦然处之。觉得所谓的“身份”与“文明”,都与我无关。

曾经里,拒绝路边的小摊,觉得那是多么不卫生的呀。如今,基本上每天都要吃上一些垃圾食品,并若无其事。

曾经里,幻想美妙的爱情邂逅。如今,幻想偶尔的艳遇外遇。

曾经里,觉得有那么多的书要看,看都看不过来,甚至想着退休后的生活最大好处,便是有满满的时间用来读书。如今,一个月难得看完一本书。

曾经里,一个人将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那时女朋友偶尔的收拾在我的眼中看来都是“不合格”的,最终还是自己动手来做;而如今,除了偶尔做做饭,洗洗碗,其他的家务事,基本上都“让”给了女朋友。

曾经里,觉得沙发文化离自己好远;如今,每天都会花上许多的时间坐在沙发前,对着无聊的电视剧或者是电脑,浪费着时间……

变化里有很多很多,而且多是令人沮丧之处。也许这就是生活带给我们的“财富”,一如2008年的股票。

唯一可以让自己“心安理得”地继续如此生活下去的,便是女朋友的包容。虽然她过年时,看着其他的南开校友风光,会幽幽地说上一句:你现在在你们老乡中,算是混得最不好的一个吧。而我唯一可以让她略感安慰的是,她现在的生活,在她的同学中,算是比较好的。于是如此便取得平衡。

2009年,尚在开始,一切皆有可能。不过似乎开局不甚顺利:台式电脑经常要死机;新买不久的多普达S1手机坏了;一套飞利普组合音响被我拆开洗了个CD机,便无法开机;一台先锋CD机在交易运输中坏了;电单车被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扣下,无证无票无法领取,在犹豫中是否要再花个两三百做套证件去领回来……

只是希望就在拐角。我希望是,亦会去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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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居生活

5月31日从安利离职,8月中旬从朋友公司出来,一转眼,已经三个月的时间过去。在最初的计划中,闲居的生活,应是与文字密密地缠绕在一起。甚至还写了一个计划,比如每天更新长篇小说2000字以上,同时创作随笔或者短篇1000字以上,另外还要看书等。然而,计划自制定之日起,就没有实施的那一刻。失去了约束的生活,就像失去了掌控的车,在公路上横冲直撞,就是回不到心目中预想的轨道来。

于是,现实中的每天,就是在网上晃悠,看音响产品,看IT产品,或者是玩游戏,偶尔地会看点别人的小说。勉强地强迫着自己开始了新小说《诛天惊世局》的撰写,然而两个月过去,仅写了三万多字。唯一有点成就的,便是朋友帮忙,将个人的旧作《往事如疯》加于出版。于是将小说重新整理了一遍,毕竟这个小说是唯一有着自己影子,也是自己投入感情去写的小说。曾经创作完的心态便是了结了一个心愿,终于写完了自己心头想写的故事,于是在今后里,无论写什么都可以。因为我已经把自己的感情掏空在这部小说里。虽然整个小说里的故事,是荒诞的,滑稽的,搞怪的。但我希望人们能够从笑中读到一丝苦涩,进而回忆起自己的青春岁月,然后一起伤感。

宅居的生活,是封闭的,与外界几乎分隔成两个世界。在最初决定成为一个自由职业者之时,心里尚是安定的,因为有两份的兼职,虽然收入只有正式上班的一半,但维持基本的生活水平还是没有问题的。两个月后,合作的广告公司解约。于是心头茫然了一阵,终究很快就又平息了下来。于是继续安心地宅着,就如同《等待戈多》中的那两个流浪者每天的台词:戈多明天会来临的。或者是德国纳粹的那句宣传口号:面包会有的,黄油也会有的……

只是真的不知道生活的出路在哪里。对于文字,最长远的出路,就是一路创作,当然,最好的就是将作品的影视改编权卖出,或者是写一本畅销书。不过我知道,暂时希望是渺茫的。曾有朋友将《602噬人公寓》系列引荐给某影视公司,不过结局是如泥牛入海,没有音信。不过也知道这其中的不容易,倒也无失落之意。与女朋友说,等到年后,如果到时在文字上仍未有改观的话,那么就重新去找工作。

找工作。一个头疼的话题。几个月里,倒也投了两三次简历。一次是福州的一家公司,答应过去面试了,临了又退却了,因为女朋友自觉已经在广州扎根,无法再去换一座城市。遥想当年,自己辞去福州报社的工作,孤身一人,拎着一个行李箱来到广州,一切从头开始。现在应该是再不会有那样的勇气了。因为长大,就意味着责任;而责任也就成了牵绊。还有的一次求职是2010年亚运会的组委会。抱着尝试的态度而去,结果也同样回报了我一个尝试。笔试里英语竟然只考了55分。摇头苦笑。也许这就是现实。对于曾经熟练应用的技巧,如今都疏远了太多。

偶尔上网看新闻,或者是电视,铺天盖地的都是金融危机,经济衰退的恐慌。大家都在拼命地缩紧银根。只是这些离我的生活依然十分遥远。很难想象,按照这种状态持续一两年,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的人。现在的生活就是,每天都是将自己关于屋里,上网,看碟,听音乐,基本上一天唯一的一次离家,便是傍晚里的出门买菜。还好屋里还有一个女朋友可以说说话,否则的话,我想真的恐怕又会恢复2003-04年的状态,变成了自闭。

两个人的生活是比一个人有趣一点。虽然可能有些事情不再可能去做,比如在网上跟陌生女孩调笑,但至少会让生活多了一份生动。不过我想可能还是取决于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即相处一起时,能否放开自己,即无须收拾自己的情绪,无须过滤自己的话语。如此,便可以热闹些。于是会对现在两个人的生活感到安心,因为彼此之间可以相互尊重,相互包容,不必担心自己的生活为对方所干涉。或许这不是最好的,但至少是合适的;也许不是完整的幸福,但至少可以做到快乐。我的要求不高,如此已经足够。

没有压力的生活,就像是被放养的羊,可以悠然地啃着光阴。时常会恍惚时间过得好快,然后当时光仍然停驻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却可以去坐着,看它慢慢离去。生活的时针全都被拨慢。所有的事情,都变得慢吞吞,磨磨蹭蹭。比如曾经下定无数回的决心,要争取在凌晨12点,至少要在1点之前睡觉,然而却每次都是要拖到2点以后,然后直到中午十一二点醒来,于是一个早晨便荒弃。知道这样不好,很不好,却无法去改变。

算了,还是且去睡吧。能改过一点算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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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一个朋友写的个书评

苦难的叹息


——读《《灿烂千阳》中的女主人公命运有感


“每一片雪花都是人世间某个悲哀的女人叹出的一口气。所有这些叹息飘到天上,聚成了云层,然后变成细小的雪花,寂静地飘落在地面的人们身上。雪花让人想起像我们这样的女人要承受多少苦难,我们多么安静地忍受一切降临在我们身上的灾难”。这是原籍阿富汗的美国作家卡勒德·胡赛尼新作《灿烂千阳》中的一段文字。个人以为,这深刻地点明了小说的全篇主题。


《灿烂千阳》中,胡赛尼用细腻而又伤婉的笔调,叙述了两名女主人公玛丽雅姆和莱拉的悲惨人生。两名女主人公,出身截然不同:玛丽雅姆是富商与女仆的私生女,莱拉则是平民家庭的宝贝女儿;两人的教育程度不同:玛丽雅姆从未上过学,仅从母亲和偶尔前来的父亲那里获取信息,形成对世界、对人生的微弱认知,莱拉则受过正规的教育,原本可以成为阿富汗中的“新女性”之一;两人对爱情的期望不同:在嫁出之前,玛丽雅姆然有接触并依恋的男人,除了父亲,便是阿訇老人法苏拉赫毛拉,莱拉则与青梅竹马的法里克自由恋爱,并有了情欲交融。然而持续的战争和阿富汗落后的“夫权”制度,却将两个原本命运轨迹迥异的女性紧紧地捆佳节又重阳绑在了一起。玛丽雅姆是被父亲的“正室”像甩包袱般地下嫁给大她30岁的鞋匠拉希德;莱拉则是在战争的摧残之下,先后失去了两个哥哥、父母、家园以及深爱的情人法里克。一无所有的她,为了法里克的遗腹儿,不得不委身于邻居拉希德。于是两个女人在共同的男人拉希德这根线的牵扯下,相逢,相斗,进而相知,相怜,在黯淡的家庭生活中相互温暖,彼此安慰。


如果不是莱拉的情人法里克突然现身,或许两名女子便在黑暗、压抑人性的阿富汗旧家族制度下,卑微地存活,绝望地老去。法里克的“死而复活”,给这个苦闷的家庭带来了巨大的冲击,更造成了致命的 ** 效应。为了拯救莱拉,柔弱的玛丽雅姆用一把铲子把拉希德打死。家庭的分解,也使得两名同命相怜的女子的命运轨迹发生了扭向。玛丽雅姆承担起了罪责,被塔利班的党羽乱石投死;莱拉则与情人法里克一起踏上了新生活的道路。


作者在两名女子身上寄寓了无限的同情,就如同“雪花”的比喻。诚然,在阿富汗落后的家庭制度下,女子要承受起更多的苦难,而且对于苦难,她们只能“安静地忍受”,一如玛丽雅姆。然而就像雪总是要化掉一样,那些悲哀的叹息,将随着女性自身的觉醒,逐渐消荡成为历史的回音,一如书中莱拉最后的自由选择。


通过《灿烂千阳》,我们看到了阿富汗女性长年罩于脸上的神秘面纱被揭开后流露出的真面目,上面有悲,有喜,有眼泪,亦有微笑。我们真心地希望,有一天,世人不必再透过文字来想象这些丰富的表情,而可以真实地看到她们随心的一颦一笑。我想,这亦是胡赛尼创作此书的真诚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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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忆,忆杭州

(4月份去的杭州,一直念着要写一篇游记,却始终懒着,未曾动弹。如今终于耐不住时间的催促,提起笔,只是不知还能够记出,多少风月,怕记忆中,那一畔湖水,已经如古井之水,不复有波纹。而这一篇日记,竟断断续续写了有三月。是什么阻隔着记忆?江南的盈盈一水,还是内心深处的一丝脆弱,不敢翻启?)

江南是一种情结。少小的记忆之中,才子佳人故事,多在江南,似乎只有江南的那一汪盈盈碧水,才萦绕得那些细腻情思,柔肠百转;而那些商贾巨商,也是多半聚集于江南之地,为那江南富庶地,物饶人丰渔米乡;更有那些淋漓的山水画,似乎只有江南的灵韵,才浸濡得开,化作骨子里依恋的中国古意。江南是温婉的,凄婉的,悠远的,哀怨的。那里有诗,有琴,有爱慕,有才意,有古典美,有古今情。那里是天堂地,那里是人间境。一切如斯美好,美好得不沾惹一点人间烟尘,仿佛一块剔透的翠玉,温润地耀着人的眼,咬着人的心,让人酥酥痒痒,欲罢不能,只愿沉溺。于是做着江南的梦,梦那里的山清水秀,梦那里的红粉佳人,梦那里的情爱绵绵。梦一直细细地延着,如一席唯美的画幕,逶迤在前方,中间隔了一袭淡淡的薄纱,朦胧而又妙不可言——但终究渴望着去揭开这一层薄纱,看清背后的纤毫笔落。于是如今成行,踏着四月的风和日丽,落于西湖畔,西塘侧,温一壶风月,酿一腔的情思,留醉他日。

4月25日晚抵的西湖,宿在西湖侧的华侨宾馆。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红酒绿,有一丝丝的迷惘。也许现代都市化的杭州,再难寻觅出一点的古意与诗情。于是只有沉默地冷眼看着,看着,不复去想梦底的那一个意境,只是将自己当作,一个过客,红尘里的过客,匆匆而来,又即将匆匆而去,看一点风光,挽一点心情,而不是寻幽,不为访古,不为还愿。

清晨的西湖,有垂柳拂岸,有画舫漾波。但却总觉得欠缺了点什么。或者……应是细雨。那沾衣不透的江南丝雨,将西湖轻蒙笼罩,恰如一名薄纱遮面的美女,将绝世的美掩隐起来,然而偶尔泄露出的一点明眸皓齿,却令人更加心动;或者……应是一柄油纸伞,擎在一眉眼微微凝愁的江南美女手中,伊人可以临湖蹙眉沉思,亦可以一路婉约逶迤,将一个背部剪影留给他人,生出许许的怜惜,甚或是幻想。总之,西湖应是柔柔的,嫩嫩的,让人欲揽入怀,却又心恐唐突,于是只能曲肠百转,幽微叹息,吹皱一池春水。

四月的西湖的阳光很好。四月的西湖热闹之中亦透着静谧。沿着湖畔徐行,不去记哪是什么景点,哪有什么典故,只管用自己的眼睛领着心情,一起浮动飘摇。游客一拨一拨地过去,喧哗声亦一波一波地荡漾。与同事渐次走散,不过没有关系,有些旅程注定是要自己走的,片刻的孤独,可以让人更加地入境。苏堤边,在举行着风筝大赛。一只又一只纸、绢扎成的风筝,在主人手中线的操纵下,在空中一沉一伏,似是人生的命运,极力向要自由飞翔,却被限定在一个可怜的高度无法突围,并勒出斑斑的血痕。

西湖边,有一个省博物馆,免费开放。信步走了进去。里面是古越文物展。有漆器,有铜剑,有金碗,有玉佩。一直都对这种“死物”不感兴趣,因为它们虽然沾染了历史的尘埃,积淀了文化的深韵,可终究却是冰冷的。而我喜欢的,却是活色生香。但这次,却难得地地找到了一点闲情逸致,一路细细观看。只是看了,也差不多忘了。没有什么刻骨铭心,没有什么心动如潮。也许这样最好。相处安静,不必眷恋,只在刹那的交汇之间,留一点凝视的目光,依稀还有一点,怅惘。为历史的烟云迷雾。

西湖边,苏小小之幕。亭廊上,镌刻着各个名流文人的悼文,或者说是追逝感言。一座烟雨如画的古城,若少了个绝世佳人,或是传奇女子,便少了份回味。苏小小填了这个空缺。贾平凹说:妓女是古代活得最有个性的女性。或是如此。因为特殊的身份,她们除了色相之外,还需习得技艺,以跟男人平等,乃至凌驾于男人之上,令其仰视。唯仰视,方甘愿臣服。千百年间,莫若如是。于是杭州记住了苏小小,无数的男人慕恋着苏小小,尽管她早已香消玉殒,化为尘灰,依然念念不忘。这世间,女人要虏获男人的心,定要扮出高贵,而这高贵,还需是可触近的。过于圣洁的女人是神,男人远望着,却不敢放在心上;过于随意的女人,男人把玩着,却不屑放在心上。只有似远还近的距离,最是销魂。扑朔迷离的她,便成了男人心中的完美尤物,难忘难舍。

少小时,爱极济公。嬉笑怒骂,游戏人间。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很快意,很自由,亦很有个性。于是此行去了传说中他的栖身之处灵隐寺。不过所见到的灵隐,几乎与济公无关,只与佛有关。

行走在五百罗汉殿中,看那一排排的罗汉,或笑或怒,或垂眉或怒目,姿势各异,形色不一。静静地绕走。殿堂很幽静,少有游人来。有阳光自窗棱中透了过来。迷离中。我看不清佛的脸,不知佛看清了我没有。

信步拾阶而上。发现沿途的垃圾桶上,皆放置着一盆花。觉得这是最有禅意的一幕。在世人眼中的肮脏之地,在佛的眼中,却亦是芬芳吐放的净土之一。再路过一壁雕石龙,有许多人往上扔硬币,信许硬币贴在上面,即是福。哑然。佛是这么轻易可以收买的吗?
 
佛堂里,左右两尊佛。已忘了是什么佛,只记得,是巨大的樟香木刻就,高达十余米。两尊佛像中间,都裂开了条缝。是心痛人间的种种苦难,亦或是悲哀人心的种种欲念泛滥?站在佛脚下,仰起头望着佛。有许多信男信女虔诚地跪拜着。突然想,对于佛来说,究竟他更关注的,是匍匐长跪的信徒,还是站着仰视他的百姓?却发现,当站着时,佛的眼神似是瞥向于我,而当我趋前靠近 ** 时,佛的眼神却也跟着飘移过去。莫非真的在佛的眼中,渡人渡己,皆是众生平等?

六道轮回里,你等了我一回,我等了你一回,然后迷失在人海中,却忘了,喝碗孟婆汤抹去记忆。

去了嘉兴西塘。小桥流水,岸上人家。站在桥头,可以见青瓦屋脊延绵,起伏着岁月的褶皱;红色的灯笼挂于屋檐下,一盏接着一盏,通向了遥远的历史;偶尔见得有妇浣衣河边,提起来,湿漉漉的,俱是江南的春醒。奈何居家的诗意,已化作商业的演绎,无论是临窗把盏,抑或是泛舟水中,再寻觅不到原味的自然与古朴。只有早餐间的热闹,让人仿佛置身于历史的风云之中。暗想,千百年来,每一个早晨或许都是这般光景,人们从晨曦中醒来,步过一条街,来到河边,嚼着油条包子,就着豆浆稀饭,开启了一天的光阴。日复一日,如此重复,直至今朝我来,直至将来我已不在。

去了绍兴,为那一个遥远的、已经废弃了的诺言。坐着公交车,将自己随便扔在了一站。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找不到想象中的印象。静静地走着,有一点茫然,有一点伤感。是的,我过来了,我来过了。从此,该放下了,曾经那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告诉她我在她的故乡,虽然知道那个号码早已不属于她。步履舒缓的路人从我身边走过,淡然地看着我。他们不知我的过去,但却知道,我是一个异乡之客,从不属于他们。而我从他们的身上,找不出丝毫她的影子。也许,我早已经丢掉了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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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什么写恐怖小说


(新书《荒宅迷兆》,也就是《602噬人公寓》的续集(网络名《荒宅死诏》)终于于20085月份正式出版。从签约交稿到正式出版,中间相隔了一年。对出版社,都无法再说什么了。只能说,经过这么两次,创作的激情已经消失大半。如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动笔过,久得心里有几分惊惶,却又变得习惯。或许也就是江郎才尽的表现吧。但也由它去了。因为,生活才是主流,文字,只是一个点缀。只是在这里披选几篇书评,算是一个总结吧)


 


在个人创作《602噬人公寓》系列的过程中,这是一个被读者提问最多的问题。


 


通常给到的答案就是两个:一,我本不喜欢恐怖小说,只是因为讨厌“装神弄鬼来吓人”,所以就想写一个无鬼的人间故事,以人性的卑劣以及个人潜意识的黑暗部分来挑动人心中的颤栗之弦;二,一次半夜三更收到一条短信:“我在你门口”,起来开门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第二天则听说公寓前边有一对夫妻被人杀死于出租屋内,将这两件本无关联的事捻在一起,便有了创作《602噬人公寓》的初始灵感。


 


当然了,许多读者对该答案都不满意,试图将我的生活经历与小说中的情节对应起来。对此,我是十分反对的,因为我的生活一直都很平静,与小说中的情节相去甚远:童年淘气,小学乖巧而又优秀,中学渐趋于平淡,然后考上了全国重点大学,不惹眼,也不会被人群湮没;接着是大学毕业,回家当了省报的一名国际新闻编辑,两年后弃职来到广州,在杂志圈、广告圈漂泊了一年多后,在一家外企暂时地安身下来——一切与许多80年后的生活经历相似,除了多了一份少年起即拥有的老成,然后稍微突出一点的个性便是敏感,多幻想。


 


当然了,作为一个弗洛伊德的信奉者,不妨也来深挖一下“写恐怖小说”的潜意识及小说创作背后的童年经历阴影,用来解释一下创作的原始动机:


 


最让自己心神震颤的,是大约三四岁时,下午时间,心血来潮想去小学里找姐姐。去学校的路上,会经过一片小树林。在即将穿过小树林时,我突然看到树林的草丛中有堆干稻草,稻草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但只剩下上半身,下半身已被焚烧殆尽。当下里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扑回家,结结巴巴地与家里人说起,却无人肯信,以为只是小孩子的说谎。而这起凶杀案并没有在村里掀起任何的波澜,似乎除了我之外,再无人见过现场。于是渐渐地也产生了自我怀疑:我真是亲眼目睹了凶杀案局,抑或只是幻觉?然而小学五年级时,与一名同学,也就是村长的儿子谈起此事,他证实说我的所见为真,死者是一名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为追捕两名歹徒时反遭其害。穷凶极恶的歹徒并选择了毁尸灭迹的行径来以图掩盖自己的罪行。只是依稀记得,当初听闻村长儿子所述时,心头并无太多的震惊,只是如同解开了一个心头迷团一样,有了一丝的放松——原来我的眼睛和记忆并没有欺骗我。


 


弗洛伊德说,童年的经历对人的影响最大的。而如今回朔起来,影响我创作恐怖小说的,是否就是这事?因为它是埋藏在我记忆深处最惊魂的一幕,如此贴近谋杀,如此贴近死亡。然而,树林里那一抹缭缭升起的黑烟逐渐遮掩了其下的血腥与残忍。于是记忆开始涣散,不再将那片黑暗的树林当作了禁区,禁锢恐惧的阴森林。在后来的小学生涯中,经常从那片树林经过,去上课,下课——当然,仅限白天,下晚自习时是断不敢独自经过。不过心头仍有畏惧之情,因为树林的“静”,因为树林的“暗”,更因为树林中经常出现被吊在树干上、摇摇坠坠的死猫(老家的习俗,猫死了不能埋葬,只能用绳子拴在脖子上,挂于树上,待其逐渐风干、腐烂)。但后来对于树林的恐惧,却逐渐被树林边上的一个疯子所吸引。村里的小孩子风传,该疯子是有一天拿着一个饼,嘴里念念有词,“饼里怎么会有虫呢?”念着念着,就疯掉了,而且疯得厉害,一度被家人用铁链锁在屋里。以成年的心智来看,该传说无疑是虚妄的,但对于幼小的心灵而言,却深信不疑。于是小学上学、放学的路上,最怕遇见那疯子,害怕他拿出一个长着虫子的饼,对着我念词。印象中似乎有遇上到他几次,但却没有受到很大惊吓,也许是隔着一定的距离吧,看着他便远远地逃掉,不等他前来惊吓。记忆开始模糊,无法记起童年真切的影子。只是从中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比鬼/死人更恐怖,尤其是一个失去自我的人。


 


我不知道这个结论在我的心底隐藏了有多深,因为直到此刻我才把它整理、提炼出来,但我却知道,在我的小说中,基本上是一直延续着这个论调。虽然小说创作中,有些地方为渲染恐怖氛围,特意增加了一些“疑神疑鬼”的情节或者细节描述,但从个人的创作动机来说,我更希望刻画人性深处的阴暗面,并将之放大,让人在颤栗之中反观自身,找到潜藏在灵魂深处的魔鬼影子。


 


小时候经历中,与恐怖第二接近的事件,依然与那片阴暗树林有关,准确地说,是与树林边上的一座坟墓有关。那应是小学四年级,中午临近上课时间,由于忘了带作业本,匆匆忙忙地赶回家,拿了作业本,再从树林边抄小路返回学校。小路要经过一座挺气派的坟墓,据说埋着村里的一个旧时地主。从坟墓边上穿越而过后,神使鬼差般地回了一下头,一眼瞥见墓门大开,黑洞洞的墓穴,像一张巨兽的嘴,随时欲将人吞噬进去。当时如遭雷震般地一个战栗,半晌缓过神来,慌不择路地、跌跌撞撞地跑回到了学校,一个下午心神不定,眼前总浮现出那个门户大开的墓穴——代表死亡的黑洞。后来得知,是盗墓贼挖开了那座坟墓,为的是扒寻随葬的金银器物。那一个黑魆魆的深洞,在脑海中盘旋了许久,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不过正如心理学所提到的,人体的正常防御机制,会自动将这些阴暗的记忆压抑下去,或者消淡。于是这段经历渐渐地也就成了记忆中的一个灰色剪影,再看不清当初的真切恐怖,更无法击开心头的涟漪。


 


其实个人对坟墓并没有太大的恐惧心理。记得更小的时候,应该是小学二年级吧,年尚七岁,曾经坐在围墙上看别人迁徙坟墓,看着他们挖开坟,扒起朽烂的棺木,自泥土中细细耙出一根一根的枯骨。而且还记得一个细节:其中一个掘墓人拿起骷髅,看到了其间的金牙,于是将其掰下,吹去土屑,放进了兜里。不过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似乎老爸老妈还在议论是否冲撞了“鬼神”。但放到如今的唯物论中,是否可以解释成:坟墓中含有许多的细菌,它们随着飞扬的泥土而飞散开来,幼小的我,尚缺少足够的免疫力来对抗它们,而是病毒便“趁虚而入”,引起发烧。


 


另外一次离奇高烧的,同样是在童年时候。当时是一个人跑去看戏。坐在离戏台挺远的地方,看得似懂非懂,仅图个热闹吧。然后有一幕戏开场,一名刀马旦登场,突然感觉眼前晃了一下,于是一个下午乃至晚上,脑海里飘飘荡荡的都是那刀马旦的身影(非干思春,无关风月),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烧完过后,那个身影也就消失了。一直觉得那烧发得很莫名其妙,至今尚不得其解。


 


这些只是童年生活中的一个简短插曲罢了,对个人的“神秘主义思想”影响更为深远的,是我爷爷。在我十岁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在这之前,他在庙里当庙祝,即是为人解签。据说很灵验,于是四面八方的人们都来求签,释脱心头之难。幼小的时候,经常站在庙里,看爷爷为他人解签,给善男信女们拨点迷雾。昏暗的寺庙里,只有一个天井,接引了天光斜漏进来;香火的淡淡味道弥漫四周,将光线轻轻遮掩;竹签在签筒中有节奏地撞击,类似催眠的声音;爷爷低沉的声音,将签文翻译成“神的意旨”;善男信女挂着虔诚的表情,满心信服,磕谢了神的指引后,再恭恭敬敬地给出五帘卷西风毛至十元不等的香火钱……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化成了一个迷离的画面,笼罩在童年的心灵上,勾勒出点点的幽邃。也许就是从那时起,心头存了神秘之念,以至于在日后的求学经历中,“马列主义”、“唯物主义”如何堵截封莫道不消魂杀,“唯心主义”、“神秘主义”却始终占据了一席之地。


 


多年后,重新回顾这段岁月,一直找不到答案,是否求神真的只是“迷信”?因为见证过了太多的神“灵”,见到过了无数的信徒们满心欢喜地回来拜谢,因为“愿偿”。是否真的心怀虔诚,就离神祉近了一步,更能沾染其灵气?比如爷爷就基本上不为家人求签,也不帮人求财,因为那会滥用神祉的“法力”和“信顾”。在旁观抽签的过程中,最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同一个签,甚至是同一个问题,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刻,却可能有不同的解签之词。我不知道是爷爷的臆度,还是真的是神灵的声音存在。然后爷爷也说过,潮汐、时辰乃至求签者的身份(如孕妇)都会影响结果的灵验。我不知道灵验的概率究竟有多少,只见得庙里求签的人络绎不绝,还愿的人亦纷至沓来。那段时间,是庙里香火最旺的岁月。而那些善男信女捐赠的香火钱,被用来修路、铺桥、为学校添置课椅以及节日唱戏等诸多善事上。爷爷和庙里的其他执事基本上都是分文不取。


 


如今时光更迭,爷爷已去世近二十年,庙里的香火早已式微。知识的增长,让我褪去了对神灵的虔信之情。但我知道,我可以不奉神,不信神,但却不该抹杀神的存在。因为那一个神,未必是庙里供奉的泥胎菩萨,也未必是冥冥之中凌驾于人类之上的造物者,而仅是心中的一个信仰,一个让我只能仰望的信仰,让我看到自己的卑微,人类的卑微,然后低头,反省,沉思。至于悟与不悟,服与不服,已不重要。


 


在个人的《602噬人公寓》系列小说中,无神论的背景下,神秘主义的思想却始终挥抹不去。我想,这应该就是童年记忆与成年教育相互抗争的结果,并由此也导生了一些的悖论、不合情理的情节,因为我承认,在创作的过程中,自己的心是浮躁的,未曾归位。但愿,下一部小说,如果有下一部的话,可以做得更完美一些,引导人们更深入地倾听心灵深处的声音,有所悟,有所得。如此的话,便可借用一句佛教用语: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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