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荒宅迷兆》,也就是《602噬人公寓》的续集(网络名《荒宅死诏》)终于于2008年5月份正式出版。从签约交稿到正式出版,中间相隔了一年。对出版社,都无法再说什么了。只能说,经过这么两次,创作的激情已经消失大半。如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动笔过,久得心里有几分惊惶,却又变得习惯。或许也就是江郎才尽的表现吧。但也由它去了。因为,生活才是主流,文字,只是一个点缀。只是在这里披选几篇书评,算是一个总结吧)
心中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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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一个人:“你怕鬼吗?”多半人会点头同意。但如果问他:“你为什么怕鬼?”多半人却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现实中,有几人真正见过鬼?但为什么人们会这么怕一个几乎从未被人们所认识过的东西,哪怕是在科技已经如此发达的今天呢?于是只能说明,鬼是存在于我们的心中,它并非一个真实的形象,而是类似于一个图腾,从古至今的黑暗记忆叠加在每个人的身上所映射出的一个虚幻影子。
所以个人在阅读无意归的作品《602噬人公寓》和《荒宅死诏》的过程中,觉得最为欣赏的,便是他对恐怖心理的刻画。这一种刻画,不单表现在恐怖气氛的渲染,从而带动人们的心跟着忽上忽下,无法放松,更在于他从心理学的角度上对恐怖心态的追根溯源。
在《602噬人公寓》中,无意归一直强调,“鬼”与“恐怖”都是人们在自我暗示下所形成的,比如把两个人放置于一个黑暗的空间中,只要其中一个人望着某处,开始表现出紧张、不安乃至惊恐时,另外一个人也会受到情绪传染,怀疑“有鬼”。在小说中,无意归设置了几个情节来强调这一种自我暗示,如刑瑞脑消金兽警老陈在上领公寓里的暴亡,源于他内心深处的恐怖情结在黑暗中被放大;主人公苏阳认定自己在视频中受到催眠,于是当再次见到类似的视频画面时,竟然真的会陷入受催眠的状态……
而在《荒宅迷兆》中,无意归则是借助于心理学教授王教授之口,将“鬼魂”理解成一种“意识能量”,这个“意识能量”是可以宇宙进行能量交换的,比如人体简单的呼吸,“吸”入氧气,“呼”出二氧化碳,这中间过程即完成了一次能量交换,只是这样的“灵魂”,平常人们都会去忽略它,只有那些天赋秉异的人,才可以将这一种能量交换加于强化,让自己的“意识”充满能量,即拥有传说中的特瑞脑消金兽异功莫道不消魂能;而这一种“意识能量”对人施加作用的过程,就类似于是“鬼魂的作祟”。个人觉得,无意归这一个对于“鬼魂”的说法还是蛮有一定的科学合理性,至少可以作为一个有趣的鬼魂解说。
不过这样的解释显然无法说明世人为什么会去害怕鬼。于是无意归又“找”了赵利蕊,这个心理学的高才生,对“鬼魂”的来龙去脉进行了一次彻底剖析:“鬼魂”现象属于一个文化原型,所谓的原型,是20世纪最伟大的心理学家弗洛伊德的得意门生荣格的一个学术论点。荣格认为人的无意识有个体的和非个体(或超个体)的两个层面。前者只到达婴儿最早记忆的程度,是由冲动、愿望、模糊的知觉以及经验组成的无意识;后者则包括婴儿实际开始以前的全部时间,即包括祖先生命的残留,它的内容能在一切人的心中找到,带有普遍性,故称“集体无意识”。原型是“集体无意识”中的一种,是全人类共同所有的。在《荒宅迷兆》中,无意归也举了全世界的所有文化中都存在着鬼魂和创世纪的说法,来说明“文化原型”的存在。在文化原型中,人类对于鬼神的认知,是来源于原始人类尚未形成逻辑思维,对自然的认识只停留在感官阶段,进而由直感形成的一些观念。例如他们无法理解一个活生生的旧生命会突然离去,而一个新生命会凭空从母体里孕育而出,于是将其简单化地理解成是死去的生命的灵魂跑到新生命中,从而带来生命的繁衍,生生不息。只是文化原型只能解释人类潜意识中鬼魂的来源,但却无法证实该来源的真实性,即鬼魂是否真的存在。小说里,无意归不知是出于情节安排考虑,还是相关资料欠缺,在对于鬼魂的真实性出现了动摇。他借赵利蕊之口说,灵魂可能是存在的,但只有纯净的心灵才可能看到,例如小孩子,而接受了文明教化的现代心灵,已经丧失了许多原始的本能,再不可能触摸到;但在小说的结局,他又将“鬼魂”归结于一种电磁波,用科学的论点推翻了民间的传说。
只是这样的结论却又造成了另外的一个情节漏洞:黑猫的通灵能力究竟从何而来?小说中曾借燕长锋的濒死体验经历,把黑猫描述成是朱素那四眼怪胎儿子的灵魂附体。但若“灵魂”都已不存,那么又焉附?
当然了,作为一本商业小说,我们无法去要求无意归在所有的情节上都设计得滴水不漏,天衣无缝,那是大师级别的了。不过怎样,我们都该去承认无意归在“鬼魂”与“科学”之间所做的平衡努力,至少在当前的恐怖小说中,极少有用科学知识将对“鬼魂”的论述推进得如此深入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无意归的恐怖小说是属于“写实”的,比那些单纯凭想象构造了一个“鬼世界”,以鬼来吓人的写手要走得更远,需要更多的知识积累和创作功底。
也正是这一种写实性,让无意归笔下的恐怖世界浸入骨髓,敲动人心。因为每一个恐怖的细节,都离我们如此之近;每一个恐怖的情节,都可以勾引起我们潜意识中的黑暗记忆。于是在阅读的过程中,我们要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无意归的笔,一起颤栗,一起尖叫,承受着心理扭曲或心理压力放大所带来的惊悚感觉,并在事后久久难于平静。而就在经受了这样巨大的恐怖压力之后,我们在现实生活中所遭受的压力却随之释放,心仿佛轻松了下来。或许这就是恐怖小说的魅力,它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认识到心底隐藏的一些魔障,将其打开,然后获得超脱。
可以说,看完无意归的《602噬人公寓》系列,最大的一个收获,就是对鬼有了一个新的认识,那就是:鬼是真实存在的,它就是我们的心魔。只有我们充分地正视自己,将阳光撒遍心中的每一个角落,包括肮脏、龌龊、黑暗、幽僻的角落,我们才可能破除魔障,不再害怕妖魔鬼神。